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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汉骥学术讲座第45讲纪要:

时间:2017-11-30 10:48:01  来源:  作者:吕瑞东 摄影、校对:张晓雯 点击:  

 盐之有理——中国盐业考古的进展与三峡地区的收获

 
       2017年11月24日晚,重庆市文物局副局长白九江研究员以“盐之有理——中国盐业考古的进展与三峡地区的收获”为题,在四川大学望江校区文科楼藏研所会议室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讲座。本次讲座是冯汉骥学术讲座第45讲,由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院长李映福教授主持,到场聆听讲座的有我校师生和来自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金沙遗址博物馆等单位的考古文博界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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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讲座会场师生
       讲座开始前,李映福教授首先对白九江先生在百忙之中为川大师生开设学术讲座表示欢迎和感谢,同时对重庆市考古研究所多年来为川大考古实习队提供的帮助致谢。随后介绍了白九江研究员的学术背景:毕业于南京大学考古学专业,随后于北京大学考古系考古专业研究生课程班结业,1996年参加工作。白九江研究员曾任重庆市文化遗产研究院副院长,现任重庆市文物局副局长。多年致力于研究巴文化的相关问题,先后发表考古报告、研究论文多篇,出版专著《巴人寻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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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白九江研究员
       讲座伊始,白九江研究员介绍了本次讲座的大致内容,首先是中国盐业考古的现状,然后再以三峡地区的盐业考古新发现为例进行个案分析。具体内容分为五个部分:盐文化的形成与发展、盐与人类文明、盐业考古现状、研究方法、三峡地区盐业考古新进展等。
       在第一部分内容中,白九江研究员首先分析了人与盐的关系以及盐文化的形成与发展。他指出,盐不仅是生物维持生理活动的需要,也是人类文化的需要。他将人与盐关系分为三个阶段:生物依赖阶段、天然盐阶段和人工制盐阶段。第一阶段即生物依赖阶段,吃盐是人类后天形成的一种习惯,而且可能与人类食谱结构的改变有很大的关系;第二阶段即天然盐阶段,人类与盐的关系从生理需求发展到味觉刺激,盐被赋予了文化意义;第三阶段即人工制盐阶段,可分为小规模生产阶段和工业化生产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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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现代煮盐过程
       讲座第二部分,白九江研究员从人与盐的关系的角度探讨了盐与人类文明的联系,他认为文明与盐的关系表现在:①产出效率(技术);②产出总量(规模);③跨部落跨距离的市场(运输);④贸易交换(商品性);⑤配套产业(燃料与陶器);⑥盐工组织;⑦管理、税收、恭纳等方面,与盐业相关的方方面面需要一定的社会组织才能完成,同时也促进文明的产生。白九江研究员指出,肉食资源减少、农业发展都会对盐业产生影响,农业与盐业有相互促进的关系。随后,白九江先生从中国文明起源的中心与盐产地的位置关系角度来论证盐业与文明起源的关系,尧、舜时期许多都城地望与河东盐池的地理位置接近便是例证。他认为史前古城的建设不仅与社会发展、粮食生产水平等有关,规模化的盐业生产也是其中的重要基础,并对成都平原史前城址的出现与三峡地区盐业大发展之间的联系提出自己的思考。盐不仅与人类文明起源有密切的联系,也在文明社会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在物质、技术、社会、制度、精神等五个层面都有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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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与文明起源相关的古城地理位置
       在讲座的第三部分,白九江研究员介绍了国内外盐业考古的现状。盐业考古兴起于18世纪中叶,首先是在法国洛林塞尔河谷发现了堆积厚达17米的陶器碎片堆积(500 B.C—50 B.C)。现在,在德国、英国、中欧、土耳其、北美、中美、日本、越南都已发现了大量盐业遗址,开展了一系列盐业考古工作,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盐业考古已成为产业考古研究领域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国外视盐业考古为“产业系统”研究的组成部分,关注重点在盐业生产的工艺技术与组织管理,以及盐的标准化、商品化,权力对盐资源和盐生产、盐分配的控制,盐业与聚落、社会复杂化、文明起源的关系等问题。
       中国盐业考古起步于上世纪90年代,从四川盆地发端,目前发现的盐业考古遗址已经遍布重要的产盐区域。国内盐业考古尚处于起步阶段,三峡地区和山东莱州湾地区开展的研究较多且深入。目前国内盐业考古以史前盐业工艺为研究重点,相关研究已极大地改变了我们对相关区域社会(特别是先秦)发展的认识。现有的考古记录已经将中国古代工业化制盐的历史上推到了龙山时代。还有学者关注早期盐业与早期国家的形成关系,三峡地区盐资源开发与巴楚关系、城镇兴起等诸多问题。三峡地区的彭水中坝遗址、山东莱州地区的南河崖遗址都是与盐业考古相关的典型遗址,近年来山西夏县东下冯遗址、芮城清凉寺遗址也发现与盐相关的考古遗存。另外,由于盐业考古及盐业史研究的推动,盐业文化遗产日益受到人们重视,相关的研究得以蓬勃开展。
        第四部分内容为盐业考古的研究方法。对古代盐业的研究涉及考古学、历史学、文化人类学等领域的知识。基于丰富的民族学、历史文献,盐业史的研究颇为深入,为开展盐业考古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在考古学方面,白九江研究员根据自己的学术经历和研究心得,总结出:类型学、地层学、科技检测、文化因素分析、将今论古法等方法均可运用到盐业考古研究中。如今,国内学者已经组成一些盐业考古研究团队,并推出了《中国盐业考古》的专辑,《南方考古》也开设了盐业考古相关的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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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三峡地区的盐业遗址
       在讲座的第五部分内容中,白九江研究员介绍了三峡地区盐业考古研究的新进展。他首先回顾了中国古代盐业的概况,从原料上可划分为海盐、湖盐(池盐)、井盐、岩盐等四个主要类别;从获取方法上,中国古代主要有煮盐、晒盐(风)两种方式,其中晒盐更为盛行。目前,在三峡地区的考古发现主要为井盐遗址,这是四类盐业中技术最复杂的,同时考古发掘与研究也较为深入。
       白九江研究员以三峡地区发现的盐业考古遗存为例,择要阐释古代井盐生产的技术复原,主要介绍了盐灶、相关制盐遗迹、熬盐器具、盐模器具与盐锭生产四个方面的内容。盐灶方面,白九江研究员以单火道龙灶向多火道龙灶的发展规律以及龙灶余热利用方式的演变为线索,为我们还原了盐灶的发展和使用过程。为了尽可能提高燃料的利用效率,古人对灶进行了改造,主要有三种形式:第一种是扩大灶的面积而形成的盐盘灶;第二种是在大灶周围设小灶而形成的梅花灶;第三种是将灶加长形成的龙灶,是三者中最主要的形式。龙灶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已经出现,起初是单火道龙灶,仅仅利用烟囱的抽力而没有利用地形的坡度,在汉代遗址中发现的龙灶利用了地形的坡度,从而加大火道的抽力。随着燃料利用效率的提高,龙灶也从单火道单排向单火道多排、双火道双排,甚至多火道多排转变,最后演变为具有多种功能的田灶。为了进一步利用龙灶的余热,淋灰法和淋土法得到应用,即充分利用草木灰和盐灶上产生的余热来蒸发多余的水,这些手段展示了古人制盐的过程中节约燃料、充分利用热量的智慧。关于制盐遗迹,白九江研究员介绍了取卤遗迹、蓄卤和淋卤遗迹、作坊建筑,结合民族志的材料为我们复原了盐的制作过程。四川盆地的卤水来源主要包括天然盐泉、凿井汲泉、煮石取卤三种方式。天然盐泉主要位于山地,新石器时代的盐业遗址也主要发现于有盐泉分布的山间地带。由于天然盐泉存在产地和产量限制等问题,凿井取卤法被发明出来,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大口浅井,另一种是小口深井。通过取卤、分卤的设施将卤水送往蓄卤池,在蓄卤池通过风吹日晒的自然方式或淋灰、淋土的人工方式来提高卤水的浓度。淋灰即将草木灰溶于卤水来提高卤水浓度,淋土法即将在灶旁附烧的带大量盐份的冰土溶于卤水来提高卤水浓度。盐业考古遗址中发现的深浅坑的组合即是与淋卤法相关的遗迹。盐业作坊建筑遗迹以重庆忠县中坝遗址为代表,发现了带大量柱洞的房址,在部分房址中还发现熬盐留下的“白灰面”痕迹。在熬盐器具和盐模器具方面,白九江研究员以重庆制盐遗址出土的尖底杯和小圜底罐为例,结合忠县中坝遗址发掘清理出的密集“柱洞”遗迹现象推测了制盐的细节,并解释说:“柱洞”用于放置炭火,然后将尖底杯放在柱洞上,利用炭火的余热来蒸发水分。在盐模器具与盐锭生产方面,白九江研究员结合遗迹现象和民族志材料来解释盐模器具的使用和盐锭的生产,他分析了尖底杯上的渗碳现象,指出这种尖底杯就是一种盐模器具。根据民族学材料,古人将盐模器具置于火上,利用火加热高浓度的卤水,形成结晶盐块,便于存储和运输,这与考古发现及文献资料关于“形盐”的记载相符合。最后白九江研究员结合近现代民族志材料对先秦时期盐的销售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认为“形盐”可能是一种标准化的产品与贸易单位,尖底杯与花边圜底罐的分布可能与“形盐”的销售有关。
       演讲完毕后,聆听讲座的川大师生与白九江研究员就盐业考古相关问题进行了积极交流。随后,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院长李映福教授对今晚的讲座做了简要的总结,指出手工业考古将是未来中国考古学非常重要的门类,也对川大盐业考古研究的开展寄予希望。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李映福教授代表川大师生再次对白九江先生的到来和报告表示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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